张一鸣继续砍砍砍

作者 / 谭宵寒 编辑 / 王靖

来源 / 字母榜(ID:wujicaijing)

字节继续清点扩张时期的残局。

2021年10月，字节正式从麦田房产手中收购了一家经纪公司，曲线获得房产经纪牌照；次年9月，字节推出房产中介品牌小麦房产，在福州开设多家线下门店，进军线下房产业务。

不过仅半年后，字节便偃旗息鼓，退守线上房产业务。企查查数据显示，4月底，福建好房有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发生股东变更，由北京好房有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变为福清戊麦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它们分别为抖音和麦田控股100%持股公司。

另据Tech星球报道，字节跳动旗下的幸福里将把线下房产业务小麦房产整体转让给麦田房产，未来聚焦线上运营。

除了出售，字节也开始减持被投公司。5月5日，掌阅科技公告称，公司持股8.55%的股东北京量子跃动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于3月20日、5月4日减持公司股份，累计减持1.14%，后者即为字节跳动旗下公司，再加上3月16日，量子跃动曾减持掌阅1.03%股份，字节今年已三次减持掌阅科技。

2016年，张一鸣曾在一场与王兴、程维的闭门会上，犀利指出“之前的公司”的战略失误，“你在一个非常有前景，非常长的跑道上，你就应该低空飞行”，张一鸣毫不避讳地点了名，“腾讯也好，百度也好，应该把之前的利润都用到更深层次、（进行）更大规模的投入，（这样)他们可以取得更大的成就。”

“我觉得之前的公司错了”，张一鸣评价道。

张一鸣所言不虚，此后数年，字节确然是循着这套战略前进的，直到2021年底。“去肥增瘦”被写入字节高管的OKR中，字节加入“之前的公司”阵营，一场业务盘点在字节内部持续进行。

2022年，字节持续清理着大扩张时期留下的残局并进行着小幅扩张，转年，旧的残局尚未收拾完毕，又有新的项目需要清理，识区运营8个月后关停就是例子。

“今年公司营收增速减慢，产品DAU在增长但增幅低于年初设定的目标，我们会持续推进组织‘去肥增瘦’。”梁汝波年底在全员会上再次强调。

字节房产大举向线下扩张，又踩了急刹车退回原有阵地，显然也是公司大战略下的结果。

从内涵段子到今日头条、再到抖音，字节一次次证明了其方法论的成功，于是字节从to C业务走向to B业务，从线上走向线下，从内容走向社交、游戏。

但成为App工厂的字节，也需要承认，有一些领域，它并不擅长，它投入了不菲的人力、物力，却依旧无功而返。扩张时期，我们看了众多新产品、新业务从字节拔地而起，当字节选择收缩，我们同样能看到这些业务消失的痕迹。

最能看出字节正在整理扩张残局的动作，莫过于出售它已经收入囊中的业务。

2018年底，字节跳动全资收购幕布，不过在2021年，幕布就已鲜少更新，一位字节内部员工曾在社交平台表示，幕布已经不做新功能开发，有同事在做日常维护。

与之对应的是，飞书文档陆续上线了大纲笔记、思维导图等功能，幕布对字节的战略价值减弱。

上个月，幕布再度传出资本消息。字节将4年前花费了数百万元收购来的幕布，出售给了创业公司Flomo浮墨笔记。

小麦房产则是字节第二次将并购而来的业务重新上架出售。两笔交易同时发生在今年初并非全是偶然。

“去肥增瘦”写入字节高管OKR的同一时期，2022年初，字节整体裁撤了投资业务，其中战略投资并入战略业务，财务投资板块彻底解散，“公司年初对业务进行盘点和分析，决定加强业务聚焦，减小协同性低的投资”，字节当时回应称。

显然，不够聚焦已经成为引起内部重视的问题。在扩张时期，字节靠着投资、收购将触角伸进离主营业务较远的领域，但公司决定收缩战线后，那些离主营业务较远、短时间内未展现出增长能力和盈利能力的业务自然会被首先剥离。

字节收购麦田房产旗下经纪公司是为了线下经纪牌照。事实上，字节与小麦房产的绑定程度也不如外界想象的密切，字节推出小麦房产时，抖音相关负责人曾向字母榜表示，小麦房产是幸福里合作品牌，另据tech星球报道，小麦房产没有采用自营模式，而是提供合作模式，每家门店都有独立的执牌人运营。

但当字节决定永久放弃线下房产这块难啃的骨头，二度出售业务就不足为怪了。

而对幕布这样的互联网产品来说，二次出售并不常见，幕布的两次并购同样反应了巨头在扩张期和收缩期的不同选择。

字节收购幕布的2018年，在线文档市场尚处于增长期，这一年，腾讯文档和钉钉智能文档正式推出，但几年后，与很多互联网行业处境相似，在线文档市场格局趋于稳定，在字节内部产品矩阵中，幕布也有了替代品。

3月，字节跳动11周年年会上，字节跳动CEO梁汝波曾直接表达对飞书的不满，公司对它的研发投入不低于抖音和Tik Tok，“从现在来看，ROI(投入产出比)不是很划算。”

飞书CEO谢欣后来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对这段话作了解释，在目前的大环境下，集团还在持续大力投入ROI不高的飞书，说明“集团对飞书的投入和耐心是很不一样的”。

但在字节产品体系中，已被飞书文档补位的幕布，命运就不同了。从幕布近两年来稀稀拉拉的更新次数便可以预见它的命运走向。

即便如此，互联网大厂中，二次出售并购业务的公司并不多，或是苦于缺少买家，大多数被并购进大厂、却表现不佳的产品都是无声无息地消亡了，但字节素来讲究投入产出比，出售停滞的业务显然能适时地挽回部分损失，而对幕布这样有坚定拥趸的产品来说，对用户也是一种幸运。

抖音出售麦田房产线下公司的另一重意义是，字节的线下实践告一段落。

王兴认为，如果美团只做很浅的连接“是没价值的”，所以美团要在各个垂直行业做更深层次的连接。在餐饮行业，最早提供信息，后来提供交易，再提供外卖配送，向餐饮老板提供ERP系统，向B端走。

字节也正沿着这个方向前进。今日头条、抖音最早只提供信息，抖音电商提供交易，而在相对传统的行业，比如房产、教育、医疗，字节想要提供交易，就非要向线下走不可，但线下却是字节不擅长的领域。

字节早有走向线下的打算。2020年初，据多知网报道，字节在秘密接触两家营收规模在1亿元左右的线下K12培训机构，以加快在教育板块的布局。两家机构分别位于江苏和河南。不过随着双减政策落地，这笔在水下的交易没能浮出水面。

同一年，字节推出了医疗品牌小荷医疗，并筹划开设线下诊疗机构松果门诊，后更名为小荷门诊。2022年8月，字节全资收购高端妇儿医院，年底，小荷门诊更名为新中关宜和门诊。从门诊名看，小荷医疗的线下实践同样告一段落。

与教育和医疗是字节在扩张时期落下的棋子不同，小麦房产是字节在提出“去肥增瘦”后继续挺进的业务，尽管决定早就做好了，字节在2021年下半年曲线获得了牌照。

从小麦房产的模式看，字节采用了相对轻量的方式。据tech星球报道，小麦房产采用加盟合作的方式，为主理人提供品牌、选房交易系统。即便如此，字节向线下发起的冲击，依旧以失败告终。

字节的线下实践为何屡屡失败？这与字节挺进的行业属性有关，教育、医疗、房产都是需要长期积累的行业，当字节挺进不熟悉、不擅长的领域，失败率也同样高。

除了线下业务，游戏也属于字节不擅长的领域。4月底，据雪豹财经社报道，字节跳动旗下休闲游戏平台Ohayoo团队被裁撤，现有人员和业务被并入字节旗下广告平台穿山甲，继续为游戏开发者提供休闲游戏立项服务。

字节否认了相关消息，但也承认Ohayoo正进行业务策略调整，将进一步探索新的业务模式。

在早些时候，2022年中，字节自研游戏，也已经进行了组织和业务的调整。

字节正在清点的扩张残局，除了离主营业务较远，字节不够擅长、不够熟悉的业务，还有那些看起来与字节擅长的to C内容产品相近的业务。

去年4月，字节上线主打人工推荐的泛资讯与社区App识区，内测阶段，识区的邀请码还相当抢手。但仅运营了8个月，识区便宣布了停止运营的消息。

同样只真正拥有了八九个月生命周期的产品还有抖音盒子。2021年12月，抖音盒子上线。尽管抖音曾否认抖音盒子暂停运营的消息，但抖音盒子已经在事实上走向边缘。抖音盒子上一次产品更新还停留在7个月前，而此前的数次更新也仅是修复产品bug，维护产品正常运营而已。

字节盘点清理的业务还包括IP内容业务。2020年11月，字节旗下量子跃动以11亿元获得掌阅11.23%的股份，转让价格为24.42元/股，字节由此成为掌阅第三大股东。这之前，字节在一年时间内接连投资了吾里文化、秀闻科技、鼎甜文化、塔读文学、九库文学网等平台。

不过到了2023年，字节转而开始抛售持有的掌阅股份。3月16日，字节旗下量子跃动减持掌阅1.03%股份，当日掌阅科技开盘价为18.80元/股，盘中最高价20.18元/股，收盘价19.70元/股，均低于字节入股价格。

字节批量投资网文平台显然有战略的考量，在自有免费小说平台番茄小说、中视频平台西瓜视频，并陆续投资出品了数部电影后，字节俨然有复制腾讯打法，打通IP产业链的架势。

同样在乌镇那场对话中，张一鸣认为“之前的公司”可以做出很好的事情，“比如说国内一家互联网巨头，如果它今天再盈利的话，不论是品牌还是营收都能够变得更大更好。”

此后，张一鸣在各个领域显露出自己的野心，比如电商、本地生活、教育、游戏，它伸出的触角越多，便离自己擅长的核心领域越远，它获得了不少胜利，但遭遇了同样多的失败，如果不是更多的话。而大环境让字节退回大本营附近，加强业务聚焦。

3月中旬，字节11周年内部会上，梁汝波提到了要聚焦两个主干业务——信息平台和电商，也提到了对探索型业务的态度，“有想象力，持平常心”。

字节在大扩张时代被外界津津乐道的方法论——大力出奇迹，似乎正逐渐被抹去痕迹。